no.29 一些生活習慣：以種東西的人為例
如何成為認得番茄苗的人
那天，剛帶領完種菜活動的P和我說，對於大家不知道番茄幼苗長什麼樣子，他感到很驚訝。
番茄，對於種東西的人來說長得是多麽獨一無二。它的葉子形狀很特別（有人說像雞爪），主莖上長著細小的剛毛，手輕輕一摸就能聞到特別的味道。真的是很容易認得的植物。對我們來說是理所當然，很容易就會認得的植物。
但其實稍微想想就知道不是這樣的。我自己也是在不知不覺間才認識植物的樣貌。現在也還在學習。
小時候家裡就有幾本關於台灣植物的百科書籍，是我自己去書店跟爸媽說想要買回來看的。回想起來，這些書真的很吸引我，常常用很珍惜、很寶貝的心態閱讀。不過，在城市公寓裡長大的我，印象中再怎麼認真翻那幾本書，在現實生活裡仍舊認不得樹種、叫不出名字。
那時唯一喊得出名字的是公寓前的櫻花樹，以及在學校裡的大榕樹。這幾棵在每天的生活中都看得到、摸得到的樹，不用特別學就知道他們是誰。似乎許多事情只要鑲嵌在生活的節奏當中，不用刻意學習、記背也能學會。
不過要怎麼讓植物鑲嵌在日常節奏之中呢？
下面整理了一些喜愛種植，或是與物種共生的人共通的生活習慣。對我自己來說，這些逐漸習以為常的行為，讓我在日常生活中更能感受到生命的循環與自然的力量。或許也因為這些小動作，讓我就算在獨處的時候，也能感覺到自己是萬物中的一份子，隨時被自然擁抱；就算沒有人在身邊，也是跟大自然一起生長，這樣被接納、接住的感覺，令我感到安全。
一些生活習慣：以種東西的人為例
一、種子是珍寶
隨時隨地採集種子與播種
看到路邊長著可食的野菜，可能是飛機菜、龍葵、野萵苣、雞心辣椒、山苦瓜等，就會不自覺取種子放在口袋裡，帶回家播種。當然也很有可能忘記這些藏在各處口袋、包包裡的種子，導致生活空間裡總是有一堆不知道什麼時候採集的種子。身上隨時是鬼針草
只要穿的是棉、麻製的衣服，身上時常粘著種子。不管是在瑜珈墊上、床鋪上還是洗完的衣物裡，咸豐草種子總是出其不意黏在身邊。「這是什麼植物？」
許多人都不會有寫標籤的習慣，時常忘記自己種了什麼植物。不過久而久之，也就學會了植物生長前期的樣貌了。
二、找到小而慢的空間
不做消費者
有的時候雖然親自種植了很多可吃可用的東西，但如果生活節奏並沒有隨之調整，就沒有多餘的時間與空間使用這些植物。例如在我的土地上，香草植物可以曬乾做成花草茶，煮飯時可以採集姜科植物、香茅、椰子調味，澱粉可以吃樹薯⋯⋯但我其實很少這麼做。當一個消費者實在是非常便利又輕鬆的事情。這使我們經常會因為各種原因（可能是工作忙了，或是單純懶惰了）會忘記可以自力。
就像是僅管有些人就算住在城市裡，也會會使用保麗龍容器在有限的都會空間種地瓜葉、時節一到就勤快地親自採集無患子做皂、甚至會自主認養管理公共空間的老果樹和竹林。
不用住在田地裡，也可以與自然共生；就算住在田地裡，也不見得與自然共生。在忙碌的生活中，如果想要接近自然，那就安排一點時間練習不做一個商品消費者，或許就能達到很好的效果。做一個不自由的消費者
亞當・史密斯因為提出自由意識主義而被稱為經濟學之父。但事實上，作為道德學者出生的史密斯認為，商人們在追求利益最大化之前，因為社會的一份子而被社會道德制約，在自由之前，絕不會做出傷害社會的決策。也因此自由主義雖然自由，但也被社會文化而牽制。
追求與自然共生的生活，或許自由度上會多了限制，但同時日常裡會出現更多珍惜與感謝。例如，夏天的時候咬牙拒絕吃高麗菜（這個全台灣人最喜歡的菜），然後在春天一定要想盡辦法吃到桑椹，才會覺得親自迎接了春天的到來。小時候最討厭的香蕉，成為現在我最常主動吃的水果。
三、「可以給我嗎？」、「好，我要！」
觀察身邊的環境與他者
走在路上喜歡看別人家種了什麼，可能是門口機車旁的盆栽裡、家邊界的畸零地上、甚至是門檻上方的水泥縫間⋯⋯在看的同時，可能和主人要了一些花朵（像是最近的桂花！），或是採集了種子。每天經過的那棵土芒果樹是不是提早結果了呢？今年龍眼樹花開得好多，是不是如同老人說的，會有很多颱風到來呢？總是接受別人多餘的，就算沒有容納的地方。
因為家就是田，我一定會將可以堆肥的有機質帶回家：可能是朋友家的廚餘、路邊青草茶店煮熟的茶渣、攤商的果皮、菜渣、咖啡渣。有的時候收到多餘的食材，如果吃不完就趕緊醃漬或乾燥保存，葉菜就作成雪裡紅、泡菜，水果就切片作成果乾、果醬。沒有時間的話，就趕緊分送給鄰居朋友或到在地社團上po文分享。其實我並不是從小就習慣分享與交換，成長過程中反而被教育要謹慎看待人情與關係，必須小心不要在關係中佔下風，或是欠了別人。但這些道理似乎並不適用在最終會被丟棄的東西上，廚餘、盛產被放棄的農作、掉在地上的花朵與果實。當自然物的清道夫其實蠻有成就感的。
有的時候，我甚至會覺得人與人的關係也有節氣之分。冬天時的我不會想要特別用力在關係上，這種時候會把耐心與少少的力氣專注在照顧自己（就像上一篇所寫的那樣），就算被動地對待關係，也因為夏天時努力累積的養分（信任），所以按了暫停鍵也沒有關係。隨著日照時間變長以及逐漸增加的濕氣，田裡的色調開始由枯黃轉綠，關係的齒輪彷彿也甦醒過來，熱氣和濕度似乎化為能量，使我開始想去處理人際關係中的摩擦，也更想主動認識新的人、計畫些新的事。
有人也準備好迎接春天了嗎？